特朗普的商船队能否在向全球航运的现实中生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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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朗普政府通过《美国船舶法案》(SHIPS for America Act)推动振兴悬挂美国旗的商船队,这一举措既大胆、充满怀旧色彩,又带有浓厚的政治意味。

它让人联想起“自由轮”和战时物流的时代,当时美国制造的船只承载着盟军胜利的重任横跨大洋。但在当今高度效率化、整合化且全球化的航运业中,这种愿景的现实可行性存疑。

现任政府对西方英语圈和西欧左倾政府发起的“反革命”浪潮,将这一倡议视为恢复国家主权、经济独立和军事准备的宏大努力的一部分。

关税是该战略的核心,旨在重新平衡贸易关系,并将海外制造商吸引到美国本土。与此同时,大幅削减公共服务人员编制旨在激发选民活力,并在中期选举后维持这一运动的势头。但这些努力能否最终促成一支具有生命力的美国籍商船队,则是另一回事。

自二战以来,商船航运的主导者不再是国家舰队,而是由在悬挂“方便旗”的船舶上工作的全球化劳动力——即所谓的“大地上的受苦人”。战后,过剩的“自由轮”和“胜利轮”被抛售,通常卖给了希腊船东,他们凭借这些生锈的钢铁建起了一座座帝国。

美国曾是海洋巨人,如今已萎缩成昔日的影子。随着和平降临,对庞大船队的需求消失了;20世纪50年代后期喷气式飞机的兴起进一步侵蚀了远洋客轮的统治地位。

1956年,马尔科姆·麦克莱恩(Malcom McLean)在新泽西州将58个集装箱装上一艘改装油轮并驶往休斯敦,这一实验引发的集装箱革命改变了一切。它比卡车运输更便宜、更快捷,尤其是在州际公路系统建成之前。麦克莱恩的海陆服务公司(Sea-Land Service)通过实现大规模出口,助力了“亚洲四小龙”经济体的诞生,将航运重心从跨大西洋转向了跨太平洋。

在苏联粮食歉收以及工业对煤炭和铁矿石需求的推动下,散货和液体贸易也蓬勃发展。但地缘政治冲击也重塑了该行业。1967年的“六日战争”导致苏伊士运河关闭近十年,迫使油轮绕道好望角。1973年由欧佩克(OPEC)禁运引发的石油危机使原油价格翻了两番,并加速了超级油轮(部分达到34万载重吨)的兴起,以维持长途航行的盈利能力。

与此同时,日本崛起为造船大国,生产了世界上大部分超级油轮,随后又转向集装箱船。但日本人的判断出现了失误:虽然运往美国的东行货物利润丰厚,但西行的出口货物(粮食、煤炭、钾肥)并不适合集装箱运输。而海陆公司的成功得益于越战期间五角大楼的合同,这些合同支付了去程和回程的费用。曾经被认为会空载的回程航线,结果证明充满了运往美国的货物,从而形成了贸易的良性循环。

由于对海陆公司的统治地位感到不安,日本运营商如川崎汽船(“K” Line)、商船三井(MOL)和日本邮船(NYK)最终将其集装箱业务合并为总部位于新加坡的海洋网联船务(ONE)。但届时,行业整合已经开始。通过激进的并购,全球主要运营商从2000年的20家缩减至仅剩六家。马士基在2005年收购了铁行渣华(P&O Nedlloyd),2017年收购了汉堡南美(Hamburg Sud);赫伯罗特吸收了南美轮船(CSAV)和阿拉伯联合国家轮船(UASC);达飞海运(CMA CGM)接管了海皇东方(NOL/APL);中远集团(COSCO)则与中国海运合并,随后又收购了东方海外(OOCL)。

如今的巨型承运商不仅是航运公司,更是垂直整合的物流帝国。马士基、地中海航运(MSC)、达飞和中远拥有码头、货运代理,甚至还有航空货运机队。马士基的APM码头管理着70多个设施;地中海航运在收购博洛雷非洲物流(Bollore Africa Logistics)后成为最大的码头运营商;达飞拥有基华物流(CEVA Logistics)并经营航空货运。这些公司提供从工厂到门口的跨多种运输模式的全方位解决方案。

在这种背景下,特朗普政府建立美国籍商船队的计划面临着飓风般的阻力。远洋运输的主要优势在于由自动化和规模化驱动的成本效率。1.1万吨的“自由轮”需要40名船员,而如今22.3万吨的集装箱船只需要不到20人。由于劳动力成本、监管负担和造船业的限制,在美国旗帜下建造和运营船舶的成本要高得多。这些现实与政府创造就业的目标相抵触。

战略独立性是另一个动机。随着中国军事力量的增长及其在南海的强硬立场,依赖外籍航运构成了风险。政府对乌克兰的支持,部分目的可能是为了清空旧武器库存,为未来的冲突重新武装。此外还有一个文化维度:渴望清除军队中的“性多元化(meta sexuals)”和“多元、平等与包容(DEI)”政策,回归传统的统一和纪律。正如罗马人所说:“想要和平,必先备战。”

但建立商船队不仅仅关乎意识形态,更关乎经济、基础设施和全球整合。美国缺乏与韩国和中国竞争的造船能力;港口并未针对美国籍船舶的运营进行优化;而《琼斯法案》虽然具有保护性质,却扼杀了创新并推高了成本。如果没有明确的商业激励,承运商不会更换国旗。如果没有持续的政治意志,这一倡议可能会在下个选举周期后停滞。

关税可能会鼓励部分制造业回流。人们希望出现对等的贸易关系,并吸引海外企业投资美国工厂。然而,全球供应链极其复杂,企业对政治波动持谨慎态度。

鉴于国内外压力,你认为美国籍船队在未来十年内成型的几率有多大?